自我决定理论

自我决定理论（SDT）由德西与瑞安在 1970—80 年代提出，起点是一个实验困惑：给本来就有兴趣的孩子发奖励，他们的兴趣反而下降了。这说明动机有「质」的差别，不只是「量」。

SDT 把动机放在一条连续线上：无动机 → 外部调节（为奖惩）→ 内摄调节（为自尊/内疚）→ 认同调节（认可价值）→ 整合调节（与自我一致）→ 内在动机（因为有趣）。越往右，行为越自主，持续性越强。

SDT 主张，环境是否支持动机，取决于它满不满足三种需要：自主（行为出于自己的意愿）、胜任（感到自己能行）、联结（与他人有真实的连接）。三者被满足，内在动机容易维持；被剥夺，动机就退回外部调节。

这个框架解释了很多现场问题：为什么「加钱」在短期有效、长期失效；为什么「考核」会让本来喜欢的事变成负担；为什么「给选择」比「给奖励」更能维持投入。

SDT 是被检验得最多的动机理论之一。元分析（如 1999 年德西等人的 128 项实验）显示：预期性的、有形的奖励会削弱内在动机，尤其是对本来有兴趣的任务；口头表扬与正向反馈则能增强。教育领域的大样本研究显示，教师支持自主（给选择、解释理由、承认感受）与学生投入、成绩正相关。

工作领域：需要满足与工作满意度、绩效、留任相关；医疗领域：支持自主的咨询方式能提高服药依从与戒烟成功率。这些效应都不算大，但方向稳定。

批评一是「奖励一定有害」的误读。原研究说的是「预期性、有形、控制性的奖励」对「本来有兴趣的任务」有削弱作用；对没有兴趣的任务，奖励仍有启动作用。

批评二是文化适用性：自主需要是否普遍？跨文化研究显示，「自主」在不同文化里可能表现为「自愿遵从重要他人的期望」，而不是「独立于他人」。SDT 后来的修订也承认了这一点。

批评三是测量：需要满足多靠自评，且与结果变量同源，可能有共同方法偏差。

实用上，SDT 给出的不是「多鼓励」这种空话，而是三个具体动作：一是给选择（哪怕只是顺序、方式上的小选择）；二是给理由（解释为什么这件事重要，而不是「照做」）；三是承认感受（「这件事确实无聊」比「这很有趣」更可信）。

在设计与游戏化里，这个框架也常被引用：好的设计是让玩家感到「我选的」，而不是「被推着走」——这也是它被商业滥用（制造自主错觉）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