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会文化理论

1920—30 年代，苏联心理学家维果茨基提出一套与皮亚杰相反的主张：高级心理机能不是儿童独自建构出来的，而是在社会互动中先出现于人与人之间，再内化为个体能力。

他的著作在苏联1936 年被禁（与「儿童学」一起被批判），直到 1960—70 年代被译介到西方，才成为发展心理学与教育心理学的核心资源。

一是「最近发展区」（ZPD）：儿童独立能做的水平，与在成人或更有能力的同伴帮助下能做的水平之间的差距。教学的意义不在追赶已有水平，而在推动这个区间。二是「脚手架」：帮助者提供的暂时性支持，随能力提升而撤除。三是「心理工具」：语言、符号、图表、算法都是工具，人借助工具改变自己的思维，就像借助杠杆改变力量。

皮亚杰认为发展先于学习：认知阶段到了，才能学相应的内容；维果茨基认为学习可以引领发展：在帮助下完成的任务，会成为下一步独立能力的起点。这个分歧今天没有完全解决，但教育实践普遍采纳了维果茨基的方向——先给支持，再撤支持。

另一处分歧在语言的地位：皮亚杰把语言看作认知发展的产物，维果茨基把语言看作思维的工具与来源，尤其是「私人言语」（儿童自言自语）后来被证明有自我调节功能。

影响面很广：支架式教学、合作学习、同伴辅导、动态评估（测「在帮助下能做到什么」而不只是「现在会什么」），都源于此。二语习得里的「i+1」、编程教育里的「配对编程」，也是同一思路的应用。

批评主要有三点：一是 ZPD 难以精确测量，操作化程度低；二是「脚手架」在实践中容易被简化为「老师多帮忙」，失去「逐步撤除」的关键；三是原理论的宏观历史框架（文化—历史活动理论）常被剥离，只留下教学技巧。

当前研究把 ZPD 放进更细的测量框架：用动态评估、学习进度追踪、对话分析来刻画「帮助的剂量」。也有一支把它与「分布式认知」「情境学习」连接起来，强调能力不只存在于个人头脑里，也分布在工具与共同体中。

在 AI 辅助学习里，这个概念重新变得具体：一个好的辅导系统应该做的，正是「比学习者当前水平高一点，并逐步撤除提示」。这几乎是 ZPD 的工程化版本。